| 榕兄上午来电话,说是过几天要带两个南非的客户专门到北京来游北京胡同,并嘱咐我这个“新老北京”到时候一定要作陪。
这可把我难住了。因为我在北京胡同边“猫”了十好几年,隔三岔五的蹬着自行车在胡同里“荡”,太了解“北京胡同游”究竟都能游些什么东西了。我总不能用那些游完胡同嚷嚷着上当受骗的外地老百姓抛下的诸如“烂极了”、“脏透了”、“贵死了”之类的评价来为自己推诿吧,但用什么办法来变通呢?踌躇间,猛生一念,忙操起电话给榕兄回了过去:“你是公派还是……?”
榕兄大大的不悦:“啥意思你,放心吧,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我顿时哑了,电话那边的榕兄还在嚷着:“喂——喂——@#$%^&*+=?” ……
说真的,我也是个很贪玩的人,无论陪同来京的福建老乡逛北京城的哪个景点——我都不会推辞,惟独逛“北京胡同游”,我觉得压力着实不小。我认为“北京胡同游”(尤其是东城版)简直就是个粉饰的概念。没来过的人误信其可与老皇城根相媲美,来过的人才知其整个就是露首都之怯的下角料,据说当年以丑化中国为目的的安东尼奥尼就在东城胡同里挑摄过丑镜,让爱国之士无不对“安氏”咬牙切齿,而今仍是此地此处,却被贴上了“北京胡同游”的标签,大张旗鼓地供国人世人前来瞻仰游玩,不招人骂那才叫怪呢!
古建筑、古宅、古道、古街、古牌坊——这本该是“胡同游”的真正主题。比如游玩保留完好的山西平瑶遗址,徜徉其间,几步一驻足,古韵袭来,领略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自然会别有一番情趣。照理说,北京胡同的古文化遗痕绝不在小小的平瑶之下,可是它经过后人无序且频繁的破坏性开发,真正的古文化遗痕早已被各种杂院平房挤掉了空间,所以北京的现在胡同,实在没有值得“游”的道理。
我经常在一些极糟糕的东城区胡同里看到黄包车主拉着游客穿梭来往于小径厂街、南草厂街、分司厅胡同、北兵马司胡同……说是带游客参观北京胡同的人文景观。
哇呸——没有幽雅的朗朗读书声,有的是收破烂的沿街叫唤;没有京城特色的大家气派,有的是违章搭盖的危房、发廊、垃圾回收房;没有皇城根的肃穆,有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公厕臭气;没有古道清香,有的是拉面般的电榄、四处乱停的私车,还有泥沙、纸屑……即使偶见有四合院,那也已经被人为破坏得面目全非。难怪慕名而来的游客大呼物无所值,上当受骗。
随着口碑的每况愈下,现在的“北京胡同游”越来越萧条。在这样情况下,榕兄还指着要游北京胡同,我既要维护北京旅游业的好名声,又不想让老兄花了冤枉钱来骂我,这岂不叫我两头为难?
说到这里,就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问榕兄是否“公派”了:那时我忽然想起了两年前厦门策划了“参观远华红楼,接受反腐败现场教育”的主题宣传,结果引得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机关单位的干部成群结队的组织赴厦“洗脑”,“洗”完“脑”顺便去鼓浪屿、淑庄花园、集美村、南普陀、森林公园等地走走看看(绝对不能说是旅游),这全程经费算在谁的身上?还用说吗?
要是以“露丑教育”为主题,如今的北京胡同应该有着更强大的号召力,相比之下,此前的“北京胡同游”实在算不上成功的策划。说来也是,跟北京又多又深又破的胡同相比,小小的“红楼”算得了什么?既然“红楼”能红红火火地教育遍全国各地的干部,北京胡同完全可以照彼葫芦画此瓢——立碑明示天下,全国各地的公费“受教团”蜂拥而至,足可以把各条胡同挤爆,若如此,我还用为榕兄专程赴京看胡同而忐忑不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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