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传人数易店址唯独爆肚滋味不变 前门外,廊房二条,老张送儿子去练琴,由东向西按着自行车车铃,被迎面而来的骑车人别了一下,不得已,单脚点地停在39号门前,一抬头便看见了爆肚冯的那块招牌,他想起了1985年第一次吃爆肚的情景,那时候爆肚冯刚刚恢复营业。他问儿子,要不要尝尝爆肚。 北京小吃似乎有完全不同的两种姿态,一种是宫廷小吃,色香味俱全,玲珑可爱;而另一种街边小食却其貌不扬,其中滋味需要食客们自己去细品。于是,老张和儿子走进了这家爆肚店。
 从后门桥走向大栅栏 山东人冯立山,在后门桥一带摆摊儿首创爆肚冯的时间是清光绪年间,也正是爆肚流行京师的鼎盛时期。北京人对于爆肚的热爱据说是始于清中叶,也就是乾隆年间。到了清末、民国,爆肚已经相当普遍,后海、前门、天桥、东安市场……几乎每个商业区都有一两家知名的爆肚摊。1902年,宣统逊位。大树倒了,背靠大树的后门桥也风光不再,那些来光顾爆肚冯的贵人们,很快落魄成了清朝遗老。如今的后海,当初的鳞次栉比的老字号只剩了一两家。 前门、大栅栏依旧喧嚣,游客们纷至沓来,千万只脚踏在路面上,要唤醒当年老北京的繁华。1919年,也就是爆肚冯离开后门桥迁入前门的时候,大栅栏商贾云集,廊房二条珠光宝气,连接大栅栏和廊房二条的门框胡同,在“七七事变”后成了名噪京城的小吃街,关于京城美食的“城南往事”里都少不了门框胡同这一笔。爆肚冯的第二代传人冯金河把后门桥的摊子搬到了门框胡同,爆肚冯的兴衰从此和大栅栏的起落扯上了关系。
在廊房二条重出江湖 爆肚冯对老张,或是对比他更年长的北京人来说,不仅可以入口留香,单听一下名字就能回味良久。但对于小张来说,翻动一段这样的历史和翻看一本卡通故事没什么分别。这也难怪,从1957年到现在,门框胡同的小吃摊销声匿迹近半个世纪了。如今的门框胡同不过是一条平常小街,也许比普通的小街还糟糕一点儿。街边开了几家打着老店旗号的旅馆和饭铺,店家搭出来的雨棚遮天蔽日,街面上也因此终年照不到太阳。前一天下了几点春雨,到第二天傍晚还没有排尽,在坑洼的地方汇成小水潭。推销盗版光碟的人就坐在雨棚下、水潭边,低声地向过路人兜售。 1985年,爆肚冯的第三代传人重出江湖,在廊房二条24号开了一间一层的铺面,1990年为了扩大经营面积才又换到了39号,也就是现在老张和小张驻足的地方。小店装潢简单一如十几年前的式样,北墙上一块爆肚冯的旧匾统领着老字号、名小吃等几块铜牌。东墙上一幅两三米长的奔马图,气势虽大,比例略略和规矩相悖。前些年一位画家吃了爆肚后忽然灵感大发,于是在墙上留墨。

家传手艺和饮食男女 前面说到了老张父子俩坐在方桌前要了一盘百叶,只有在这样的小店里,老张父子和其他食客们才放下了正襟危坐的共性,自由发挥着他们的个性。东边一桌的火锅冒着热气,几个中年人吃得大汗淋漓,锅中食,盘中餐在他们的胃里提纯,升华到口中,成了天南海北,天马行空。北边桌的几个年轻人,正在热情地讨论并实践,爆肚怎么吃更正宗,是就糖蒜,还是就火烧?那句关于“饮食男女”的古训,在小吃店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三教九流在人之大欲的面前一律平等。当年冯金河在门框胡同摆摊儿的时候,只有一张五六米长的条案,来的客人无论高官、名角、巨贾,无一例外,都排排坐在条凳上,守着这张案子就餐。 令老张的儿子好奇、让老张期待的那种滋味正在厨房里烹调。一大块百叶规规矩矩地在砧板上被裁成几段,在刀口下切成条。在沸水里一过,抛起来翻两个身儿,就能出锅上桌。老张从盘子里夹起一条,在小料里蘸了一下,感叹十几年如一——他印象中的爆肚的滋味没变过。其实这滋味如一,已不下百年,虽然和清末首创的年月相比,灶上的锅变了——当年是用斗形的深铁锅;大概相当于古汉语中的镬,灶下的火变了——之前一直是烧煤的;而选肚的标准、切肚的手法和调料的秘方都没有变化,爆肚的滋味也跟着保留下来。老张的儿子也夹了一条,没蘸调料就放在嘴里囫囵吞了下去,自觉没有滋味,于是,用筷子尖儿蘸着调料,放进嘴里吮。老张自顾自地吃着,倒不是忘了儿子,他知道凡事都这样,开头未必顺利,可一来二去,就习惯了,喜欢了。爆肚冯的掌柜就站在他们对面笑着看,这样的父子他见过许多,他的祖辈、父辈也见过许多,爆肚手艺一代一代地传,欣赏爆肚的顾客也是一辈一辈地如此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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