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商到坐商的转变中延续百年传统 烤肉在北京是一项历史悠久的饮食活动。尤其到了清朝,大批蒙古人进入京城,同时也促进了烤肉技艺的日臻完善,烤肉在京城名声大振。 烤肉的盛行固然和蒙古人有关,但也是满回汉三个民族在融合过程中饮食习惯相互吸收的结果。蒙古的传统烤法是整只烤,后来逐渐演变为现在烤肉宛里的烤法——把肉切成片在铁炙子上烤。 北京很早就流传着“南宛北季”的说法,指的就是京城内最有名的两家以烤肉出名的店铺——烤肉宛和烤肉季。只是现在,这个说法得改改了,改为“南季北宛”才更符合事实,因为历史更为悠久的烤肉宛已于2002年由南城的宣武门附近迁到了海淀区。

最初在绒线胡同沿街叫卖 烤肉宛的创始人是生活在京东大厂回族自治县的宛姓回民。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宛氏来京谋生,在一家专卖牛头肉的“锅伙作坊”里管账。这家作坊做好的牛头肉由老乡推着车沿街叫卖,每天都能挣上几吊钱。这位宛姓人把每天的账目清理完,抽空也推上一辆车,趁着灯亮上街卖牛头肉。他脑筋灵活,每晚都把车子停在绒线胡同西口一家“大酒缸”门前,供喝酒的人们买菜下酒,所以生意特别好。后来,他又架起一个炙子烤牛肉。因为他烤的牛肉好,待人又很和气,人们都称他“宛伯”。 生意越做越好,宛氏的烤肉技艺也在不断改进。到了宛伯的孙子辈,就用新鲜牛肉代替了牛头肉,调料也更丰富了,从简单的酱汁、盐、醋,发展到大蒜末、葱丝、辣香油等多种,使宛氏烤牛肉名声口隆。 到了宛氏的第四代,才在宣武门附近买下一块地,盖起几间店堂,变行商为坐商(具体年份据说是在1723年;另一说此事为宛氏第三代传人宛玉魁所办)。
定居在安儿胡同200余年 宛氏店铺在宣武门所选的地址就是离绒线胡同不远的安儿胡同。店铺的名字叫“烤肉宛记”,并无牌匾,仅有布幌,以及依靠人们的口耳相传。“烤肉宛记”正式更名为“烤肉宛”是在宛氏第五代传人宛起瑞做掌柜的时候,他依照人们的称呼习惯,_去掉了“记”字,并请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溥杰题写了匾额。 烤肉宛在安儿胡同一落户就是200多年。店铺也由小灰棚逐渐变成了三层小楼。直到2002年西单附近拓宽马路,烤肉宛才搬离了安儿胡同。 如今安儿胡同已经成为一个历史称呼了。现在的地图上不再有它的名字,代之以宽广的马路和路边新的高楼大厦。绒线胡同也以北新华街为界,分为东绒线胡同和西绒线胡同。
在万泉河路上延续 搬离了安儿胡同后,烤肉宛的新店址在万泉河路69号。 记者到来时正是正午十分,生意很好,不时有人推门而入,厨房里热火朝天,每个工作人员都是脚步匆匆。 现在的烤肉宛是一座立在路边的二层小楼,一、二层各挂着一块匾额,题有“烤肉宛”三个字。这三个字是齐白石的弟子许麟庐所题。齐白石也曾为烤肉宛题写牌匾,且不止一次,因为他本人就是烤肉宛的常客。只是不幸,齐白石题写的原迹已经在“文革”中被损毁了。 拥有悠久历史的烤肉炙子放在二楼,共两个,在透明玻璃的后面,食客们可以一边透过玻璃观看烤肉过程,一边等待着美味烤肉的上桌;也可以自己动手烤——只是这就需要预约了,里面的一间里还放着些条凳,食客们可以仿照古老的吃法——一只脚踏在上面,边烤边吃。现在的烤肉宛经过300年的发展,菜式已经非常丰富,烤肉也不止于牛肉、羊肉,但最-负盛名的还是烤牛肉,灶间里不时会进来一个服务员向师傅报告:“牛肉一斤”、“六两”…… 而这面玻璃墙的上面是一段古老四合院的房檐——据烤肉宛的经理讲,这是按照原来在安儿胡同的样子复原的。
准备重返西城区 烤肉宛的经理把位于万泉河路的这家店叫做“分店”。因为烤肉宛并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时间,仍然计划重新回到西城区。新店址是南礼士路58号。重回西城区后的烤肉宛,营业面积达2800平方米,是原来的3倍,比起从前在安儿胡同的老店要大一倍。而新店中保留着那段房檐,也算是让老字号在适应现代的同时仍然保留一些传统的风格吧。
老字号和老北京人的相互作用力 刚到北京,还未来得及分清东西南北就先听到了“烤肉季”的大名——许是邻着什刹海的缘故,随着什刹海酒吧区的日渐著名,烤肉季的名声越来越响,毕竟,再追求情调,啤酒也不能当饭吃,狂饮之前,北京人更讲究用这些货真价实的食物先垫垫底儿。 若不是因为这次的老字号系列,竟然还不知道,其实烤肉宛的历史更悠久,“南宛北季”的说法已经流传了近一个世纪。 选址果真是件顶重要的事。只因一个靠近风景区,声名的传播上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差别,足以消弭多出来的两个世纪的历史。而随着烤肉宛的北迁(2002年迁至万泉河路),老北京人讲究的“南宛北季”的提法就更被人们淡忘了,或许只会渐渐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同样渐渐变成历史名词的,还有“文吃”、“武吃”这些老字号里对细节的讲究。这是关于烤肉吃法的称呼,在所有记载老字号烤肉饭庄的资料中,无一例外都会将烤肉特有的吃的姿势详细描摹一遍。“武吃”用一只脚踏着长凳,酷暑之时还会将长衫脱下,光着脊背,姿势颇有练武之人的粗犷之风。只是这一吃法毕竟不雅,后世食客们“惜肉如金”,烤肉的美咪不能合弃,绅士的风度也要保留,于是,“文吃”的说法出现了。 即使是在吃的姿势上,都有这么多特别的称谓、特殊的架势,老字号的讲究可见一斑。但若不是有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细微讲究,怕是老字号们也无法传承到今天。 老字号的讲究对应着的是老北京的讲究。某日与一位六代世居北京的老北京聊天,说到日常生活里的讲究,他举出一例,吃水果,是要削成一块一块,再个个插上牙签拿起来吃的,且牙签不能重复使用,用过一个即扔掉。但凡吃水果都要遵循这个吃法,不像今天,只有正经八百地端个果盘上来招待客人,才采用如此“隆重”的吃法。 老北京对于衣食住行的讲究,使得他们特别信赖老字号。梁实秋曾在《广告》里写道:“买服装衣料就到瑞蚨祥,买茶叶就到东鸿记西鸿记,准没错。买酱羊肉到月盛斋,去晚了买不着。买酱菜到六必居……吃螃蟹、涮羊肉就到正阳楼,吃烤牛肉就要照顾安儿胡同老五,喝酸梅汤要去信远斋……” 老北京人对生活质量的看重正体现在对这些老字号的追捧中。而老字号自身的讲究又使它们留住了北京人的信任。饭馆与食客的关系,天长日久,常常演变成一种温暖的记忆。尤其对于老字号们而言,过人之处虽然源自美食烹饪,并且也必须延续一贯的高品质才能维持它的盛名,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食客们聚集起的人气儿。 二者之间的关系颇似力学原理中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老字号的美食作用于食客,使他们逐步培养起唯一的口味讲究,而食客们的讲究又反作用于饭馆本身,使之招徕更多食客。 在店里每次点过什么菜式,喝了什么茶水,和什么人一起吃,席间讲了什么笑话,甚至每次配了什么小菜,哪个服务员来招呼都会成为多年之后的温暖记忆。 那关乎岁月,却淡离了美食本身——只是,这些记忆都发生在同一个地点,饭馆的悠长历史,也如食客们的漫长一生。 有些东西,在这漫长的过程中慢慢消失了,比如袒胸露背的“武吃”法(实在是因为有碍观瞻)。现在人们再进到烤肉店里大多会采用文明的吃法。烤肉宛里虽然还放着一些长凳,作为“武吃”时用,但跟早些时候的毕竟不同了,食客需提前预约才能一试旧时风尚,且即便是试,也不会全盘照搬早先的豪爽,袒胸露背一项必是被省去了的。但古老的吃法虽然消失,但并没有消失它“武装到牙齿”的讲究。当一盘烤肉端上桌,你照着古老的吃法淋好辣油,掰开烧饼,放入烤肉和糖蒜、瓜条,那一段古老的岁月似乎又复活了:胡同口,烤肉炙子的炭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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