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义到北葡再到龙徽,北京人开始摸到红酒的“门道” 清康熙五十八年(1719)的某个冬日,紫禁城的气氛不一般,康熙为新任俄国使节赐宴。席间,中国皇帝举杯邀俄国人干杯,官人早在所有的杯子里注满了葡萄酒。随后,众人参观了养心殿造办的料器厂,俄国人拿到了一些纪念品——宫廷料器厂生产的玻璃鼻烟壶和玻璃瓶装酒。具体是葡萄酒还是白酒,《清廷十三年回忆录》里没说,书的作者是意大利天主教传教士马国贤,那次活动的翻译。
对于这次发生在200多年前的中俄外交事件,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解读。烟草行谈鼻烟壶,认为中国鼻烟从此传到俄罗斯去;酿酒业则强调康熙金杯里的葡萄酒,西洋进口的葡萄酒有别于中国土产的葡萄酒(后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代),对于前者,康熙是清朝皇帝中敢吃“螃蟹”的第一位。不过,单纯从饮洋酒的角度上讲,他的后人更有口福。宣统二年(1910),天主教圣母会和修道院迁到马尾沟教堂,在那儿建了一间洋酒作坊。西洋葡萄酒的理想储藏状态是恒温、恒湿、无震荡,那些从欧罗巴出发,历经严寒酷暑,经长途跋涉后送到清圣祖嘴边的舶来品,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 文化的“窗户纸” 马尾沟教堂在今天车公庄大街6号、北京市委党校行政学院(以下简称党校)一带,当年是阜成门关厢,阜外北营房的监控范围。庚子年“义和团运动”后,北营房的旗兵奉命严密监视教士、教徒的一切活动,宗教仪式弥撒和相关活动酿酒也在其列。每次弥撒,洋教士都会说死面饼是神的身体,葡萄酒是神的血。仪式用酒都是法国人在作坊里酿的,酿酒葡萄是外国品种,装酒的木桶也是从外国带来的;后来甚至有马车载着酒桶从阜成门进城,往城内的教堂送,恨不得全京城的弥撒酒都出自马尾沟。这些场面如今时常会在电视里露脸,而在当年的北京人看来匪夷所思。隔着一层文化的“窗户纸”,“纸”那边的世界显得相当可疑。 从云南迪庆到西藏盐井,只要自然条件允许,天主教传到哪里,葡萄酒的酿造就跟到哪里,这似乎成了个定律。果真成立的话,马尾沟教堂的酿酒作坊未必是京城的第一家,之所以被载入历史,是因为从1933年开始,这儿的葡萄酒除了做弥撒用酒外,开始外销。当年北京老百姓对葡萄酒既没有消费能力,也没有消费习惯,葡萄酒被算做药酒中的一种,作坊的酒主要卖给使馆、饭店、洋行。有了商业,就有了字号,酿酒作坊起名为上义洋酒厂,1946年又注册了商标“楼头”牌,并一直沿用到新中国成立后。现在还能在北京龙徽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徽)保存的老商标中找到些“楼头”标志——背景是黑山扈的西山山脉,山脚下有一座天主教堂,当年是天主教圣母文学会所在地(建马尾沟酿酒作坊的时候,圣母文学会出钱最多),现在是国防大学的女生宿合楼,而教堂前面的葡萄园就出产酿酒用的葡萄。1985年,建厂75周年,北京葡萄酒厂(以下简称北葡)选在国防大学追忆酒厂的似水年华,就是出于“楼头”牌的典故。上义洋酒厂是北葡的前身,而北葡则发展成了今天的龙徽。
解释不清的feeling 在如火如荼的房地产开发中(近两年马尾沟正在建商品房),党校依然清静,成为附近居民饭后散步的首选之地。据史料记载,其院子里石门和天主教教士墓地以南的建筑是当年的诸圣堂,而上义洋酒厂储酒用的酒窖在西边。据老人回忆,新中国成立前,酒厂每年都要举行一次品酒会,届时法国汇里银行、北京电车公司、北京饭店的几位法国经理都会西装革履、郑重其事地前来。把当年产的葡萄酒注入高脚玻璃杯中,先观后闻再品。今年的酒是好是坏,让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次第发挥作用,怎样调配,全凭感觉。对于这种传统,几十年后在玉泉路龙徽的酒窖里,站在橡木桶边品酒的法国技师,解释了半天的也只是feeling(感觉)。20世纪50年代以后,上义洋酒厂搬到西郊玉泉路,改名北京葡萄酒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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