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剪铺陷入了历史画出的圈 《京华春梦录》记载着老北京最热闹的几处庙会:“每旬三为土地庙,四为花市……九、十为隆福寺。”其中,隆福寺稳坐“诸市之冠”的位子,从清乾隆年间开始,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停办前一直如此。庙会是每月初九、初十才开的,但山门东侧角门以里却总有些常驻的日杂摊位,卖梳子、肥皂、假发、刀剪……东西不见得值钱,牌子却叫得响,篦梳店“金象张”、假发店“三合局”、卖猪胰子的“方竹林”,还有刀剪铺“王麻子”。据说当时住在安定门外黄寺外馆里的蒙古牧人最爱“王麻子”的小刀,每次光顾隆福寺都免不了买几把,带回他们草原上的家。 “黑老虎”的辐射线 刻在每把剪刀上的“王麻子”字样得以跟着驼队辗转口外、关外,沿东、西、南、北,在中国地图上画出许多道辐射线。射线所及之处,农家耕织图中必然包括一把放在床头的“王麻子”牌“黑老虎”——黑色的夹钢剪子,也称民用一号剪,时刻准备在纳鞋底的过程中发挥威力。过去的鞋底都是用废布一层层粘成的,普通的小剪刀根本剪不动,“黑老虎”却能胜任——除了用料好之外,每把“黑老虎”的刃口上都会压出一道沟槽,以加强力度。
“王麻子”和崇外花市的渊源 “黑老虎”剪刀据说清代已经成型,如今的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栎昌)的厂史展览中就包括两把清末制造的黑色剪刀。而“王麻子”的历史也与之大致同步,开始于清顺治八年(1651),山西商人王青山在南城开了家杂货铺,起名“万顺号”。和那些前店后厂“连家铺”式的京城老字号不同,当时“万顺号”只销不产,向崇文门外的铁匠铺收购刀剪。相传“万顺号”的店址在菜市口,但这家店铺似乎和崇文门更亲近,供货商大多集中在崇文门外,前来选购刀剪的也大多是崇外的手工艺者。清中叶以后,以花市为中心的崇外地区出现了无数手工作坊,也有人称之为“五行八作”。整个南小市、北小市有设备技术的家庭开玉器、珐琅、料器作坊,条件不足的家庭参与制作“像生花”(即绒花、绢花)。做假花的需要剪刀,磨玉器的简易车床需要车刀,象牙雕刻需要凿刀。在机械化到来之前,京城的手工业都是自制设备,包括刀剪在内的小五金是制造这些设备的工具。 京城的手工业如此繁荣,工具自然也畅销。一些年后,晋商王青山把他的杂货铺改成了刀剪铺,那些时常光顾的手工业者们送他一个绰号“王麻子”,谁想大俗比大雅更有生命力,“王麻子的剪刀”比“万顺号的剪刀”叫得还顺口。到了清嘉庆年间,王青山的传人干脆合了“万顺号”的牌匾,挂起了“三代王麻子”的招牌。从此,那些收购来的刀剪也非得先打上“王麻子”不可,这样才能在铺面里出售,顾客凭这个记号享受售后服务——如磨剪子、磨刀,并防止鱼目混珠——因为总有“旺麻子”、“汪麻子”剪刀想沾名牌的光。 清末的“戴尔”模式 尽管时间和空间都相差甚远,清末“王麻子”的经营模式还是让人联想起如今的“戴尔模式”,即戴尔电脑公司的“根据订单装配产品,然后直接将产品寄送到顾客手中”的经营策略。只可惜在中国最动荡的那200年中,学者无暇研究经营理论,不然按时问顺序,“王麻子”在先,“戴尔”在后,今天备受推崇的低成本经营模式很可能就叫“王麻子”初期模式。在此特别强调“初期”,是因为公私合营后,崇外的64家刀剪加工作坊,在今天崇文门新世界的位置上成立了“王麻子”剪刀厂,“王麻子”从商号变成了制造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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