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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彬 文章来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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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建城之史，已然有三千零六十一年了。那一年，武王伐纣，胜利之后，未及下车，便褒封了两个诸侯国，一是燕，一是蓟。燕的都城在今天房山的董家林，蓟的都城在广安门一带。这两个城市虽然早已经被时间的河流侵蚀了，城市的建筑与布局我们难以得到具体的认知，但是根据西周王城的规划思想，我们仍然可以断定，这两个城市的北部肯定存在市场，而且它们的格局是这样的：
市场的四周筑有围墙，每面围墙上开辟市门。市场的南部设朝，中间设次，北部设廛，围绕次的四周设叙。朝是群众的聚会之处，次是市场管理人员的办公地点，廛是货栈，叙是商人做买卖的地方。市场早晨开启，黄昏关闭。
在中国古代，每一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市场，而且围绕市场上演了大大小小的故事。战国时期的孟尝君是我们所熟悉的历史人物，他是齐国的公子，用司马迁的话是“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他的命运大起大落，门下的食客也聚散不定。孟尝君得意的时候准备轰走那些在他倒霉时离弃他的食客，一个叫冯谖的，就是那位曾经叹息“长铗归来乎，食无鱼”的人物，劝导他：富贵时候的食客多，贫贱时候食客少，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趣市朝者乎?”天亮的时候，大家抢着挤进市门，黄昏以后，再经过市场，大家看也不看。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这时候的市场已经没有货物，没有金钱可以追逐了。“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绝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
在北京，唐幽州的时候，在檀州街——今天广安门内大街的北侧，也开辟有市场，称“北市”，是幽州的经济中心。宋以后，里坊制度取消，市场不再桎梏于某一个场所。元代的大都也是这样，设有许多市场，集中在当时的钟楼与羊角市一带。钟楼附近有米市、面市、缎子市、皮帽市、鹅鸭市、柴炭市、珠子市与沙刺市。沙剌市是销售金银珠宝的地方，如今东城区的沙剌胡同便是其时的市场所在地。羊角市在今天的西四一带，设有羊市、马市、牛市、骆驼市、驴骡市、柴草市。还有贩卖人口的市场，叫人市，后来取缔了，但是作为店铺的楼房还在，当局说：“姑存此以为鉴戒。”鉴戒谁呢?贩卖人口的人，还是被贩卖的人口?不得而知。
在这些市场里是否设有店铺?如果有，应该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自然是名副其实的老店。很可惜，没有稽索到文献记载，而只能保持历史的空白。根据一种不成文的说法，在北京，最古老的商店是鹤年堂与六必居，据说，它们都开设在明代，而且都与严嵩有关。鹤年堂是一家中药店，原称西鹤年堂，是严嵩花园里的一方匾额，后来流落在外，成为店招。这块匾金体黑字，苍劲端庄，很难与严嵩的为人联系到一起。鹤年堂旧址在菜市口东北，清代的菜市口是刑人之处，于是，鹤年堂在那个时代就承担了一项奇特的职责，负责招待监斩的官员，每次杀人之前，鹤年堂都要摆上一桌红红绿绿的酒席，请他们大吃大喝一顿。
六必居的匾额相传也是出自严嵩的手笔，据说，六必居最初是六个人开的小店，为了托庇高官的名气，托人请严嵩题匾，严嵩随手写下“六心居”，后来一想，六心岂能合作?于是在“心”字中间又添了一撇，改为现在这个称呼。
这些自然是稗史，需要考订。但是，无论怎样，都是北京著名的老字号，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在北京，百年以上的老店还有许多，同仁堂、内联陹、瑞蚨祥、全聚德、便宜坊、都一处、烤肉季、东来顺、信远斋、荣宝斋，等等，至今还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这些老店，北京的市场会成什么样子，至少没有这样丰富多彩，缺少历史的厚重之感。同时也就遗憾，为什么没有人把董家林的“市”，哪怕是广安门大街附近的“北市”恢复起来，按照当时的布局重新构筑，在那里进行商业活动，用古代的丝锦编织时尚，如果这样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一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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