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张恨水先生有许多文章都提到吃小馆儿。文章是结集成了书的,书是张恨水的公子送的。我们是同事,我们两家的老人也熟识,所以就无话不谈了。

当初,老北京的文化人的确存乎一种吃小馆儿的嗜好。比如家里来了客,聊天聊得高兴,该吃饭了,但家里没准备,客人要走,主人一挽客人的袖子:“别走,咱们吃小馆儿去!”于是主客出门。三转两绕,有时连大街都甭上,兴许就在某道小河的拐弯处,开着个只有一间门脸的小饭馆儿。桌子两三张,客人没几个,主客就坐下了。伙计也是熟人,上前招呼,问“来点什么”。主人挥手“你看着办”,但马上又召回,问今儿个店里可有“别致些的”菜蔬和肉类。伙计如实唱名,主客一边听一边动心思。忽然,是主客中的一位高声说道“有了”,于是?舀滔不绝讲起一个创新菜肴的设计——从刀工直到火候,大体属于家常菜的范畴,却又要有大饭庄的手艺和思致。伙计站着听着。不断点头称是,但殊不知就在一板之隔的厨房。另有一双耳朵竖着在听,那是厨师。等到伙计转身回到厨房学舌,那厨师只不动声色听着,并把刚才吃主儿所说和这学舌反复掂量。尤其注重把刚才自己偷听时得出的第一印象加以比较。最后,由顾客设计的菜冉锅,伙计端着它一挑厨房门帘出来了,恭恭敬敬把菜搁到桌儿上:“爷,得了,您尝尝,看是不是那意思?”主客各自搛起一筷子,一边尝一边品。“唔,还行”。随即又互相探讨起来。正这时候,厨师终于不甘寂寞,一挑门帘自己出来了,走到二位吃主儿面前,一边用脏围裙擦着油手,一边恭身请教:“您看,这刀工火候的,还有哪儿不合适……”总之,通过“三国四方”这么一研究,兴许让这小馆儿蹦出一个看家菜。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