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可黎元洪的总统宝座只坐了一年。1917年的6月30日深夜,他在睡梦中忽然被人叫起,说辫军已经入城发动政变。他手中没有兵权,只好急急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天刚蒙蒙亮,就听得大门外一片吵嚷之声,打开门一看,原来张勋派来的四位代表来到这儿,请他在拟好的劝总统退位的奏折上签字。
胡博士:从黎元洪当时的心理说,不当这个大总统倒还可以想得通,可就是乖乖的被几个辫兵吓走,岂不让世人笑掉大牙吗?在世人眼里,自己可是武昌首义的“大功臣”呀。他一看王士珍和江朝宗这些掌管京城军警大权的要员也来登门劝降,这口窝囊气就憋的更大了,可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了半天,才抬起头,轻蔑地瞥了王士珍一眼,王士珍赶紧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田:这时候,前来劝黎签字的清廷遗老梁鼎芬跳出来打破僵局,大讲总统应该退位的道理。黎元洪一听就火了,气冲冲地斥道:“你是什么人?不读新书,不懂新道理,破坏民国,罪该万死!我不和你说话!”说完就眼一闭,再也不答理这几位了。那哥儿几个一看这情形,还有啥可说的,赶紧撤吧。
胡博士:到了第二天(7月2日)北京城里可到处都是大清龙旗飘扬,也就是东厂胡同的总统府院里的旗杆上还飘着一面五色共和旗。这天一大早,张勋就给黎元洪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二十四小时之内走人。熬到了天黑,黎和几个亲信一合计,决定在辫军来接管时趁乱逃走。为了走的巧妙,他们设计,让侍从武官唐中寅中将装扮成黎元洪,坐上黎的汽车先撤。黎自己化装成普通职员和秘书刘钟秀坐另一辆车走。黎的儿子黎绍基带着金银细软单独溜出去。黎夫人与小姐黎绍芬最后撤。他们的这个计划落实的不错,这一帮子人除了黎元洪之外全都进了法国大使馆,只是黎元洪由于法国使馆不愿收留,让胆大的日本人塞到日本公使馆里猫了几天,事变之后,才回到了东厂胡同。不管这么说,在这十二天政变中,黎大总统表现的还不算“丢份儿”吧?
老田:张勋这一劫,黎总统是轻易地躲过去了,按说回到家里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不行。黎大总统觉得自己在1917年7月走背字,什么事都寸。就在他返回东厂胡同的第三天,7月16日一大早,他正背着手在花园里遛弯儿,忽见一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一脸凶气地四下窥探。他赶紧悄悄地溜到花厅里躲了起来。
胡博士:这时候,黎的卫士们围上来准备捉拿刺客,只见持刀大汉手起刀落,几个卫士纷纷中刀倒下。后来在东口小巷这大汉才被一个带枪的卫士开枪击毙。在这场混战中,黎的卫士三死二伤。京师警察厅为此马上发布公报,说行凶者就是黎元洪的卫队长王朝禄。接着又发公报说,此人是一精神病患者,曾在被火焚烧的张勋宅院中抢东西,因分赃不均而内讧仇杀。公报还说,黎府卫队总共三百余人,是黎以私人名义招募的,此案绝对与政府和政治背景无关。当时,黎元洪和段祺瑞的“府院之争”是世人皆知的,这样的公报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又有小道传闻说,此事是段祺瑞的亲信傅良佐主使的。黎总统在案发后立马住进了法国医院。此案的真相至今还是个谜。
老田:黎元洪一看这个没实权的总统真不好当,下决心挂冠而去。1917年8月1日,由副总统继任代总统的冯国璋假惺惺地来到东厂胡同,求他出山。黎元洪严肃认真地对他说:“袁洪去职已没有任何遗憾……我不日将赴天津,请不必用代理名义,即可正式就职。”
胡博士:1922年,直系军阀抡拳动武,在直皖战争中吧皖系赶下了台,息影天津的黎元洪被吴佩孚请出来“复职”。1922年6月11日,黎元洪入京就职,又住进了东厂胡同的老院。这一下麻烦又来了,因为直系的曹锟早就瞄上了这个宝座呀。从此,东厂胡同的怪事就又接踵而至了。
老田:就像张勋闹复辟逼黎下台是在黎继任大总统一年后发生的一样,这次闹事,也是发生在黎出山的一年之后。1923年6月8日,曹锟的亲信们发扬了北洋军人的“光荣”传统,雇佣社会闲杂人员组成“公民团”,在天安门前举行“公民大会”,要求黎元洪即日退位,以让贤路。6月9日,曹锟手下的人唆使冯玉祥、王怀庆部下的中级军官到东厂胡同来向黎元洪索饷。6月10日,又有“军警罢岗”、“北京市民请愿团”“驱黎请愿团”、“国民大会代表”等一些乌七八糟的“群众团体”千把号人在中华门聚会,他们高举着“改造时局”、“总统不管商人”、“市民饿、总统肥”等标语、横幅,列队向东厂胡同进发,围着黎宅搞的是鸡飞狗跳。而曹锟的部队又打着维护秩序的名义开入城内。
胡博士:黎总统琢磨着就是下台,也要体面一点,不能太让人笑话。于是他就玩了一个人印分离的把戏。他自己先坐着火车往天津开溜,老婆孩子带着大总统的所有印信躲到东交民巷的法国医院里。他是想,你们扣住我而印不在,白搭;你们到东交民巷抢印,那可不是我亲手交出去的。他这出戏还真是这样演的。他坐火车在离天津30公里的杨村车站被直隶省长王承斌扣留,勒令其交出大总统印信。第二天,他电告北京家人交出印信并公开发表辞职电,这才回到了天津,彻底结束了自己一生的政治生涯。
老田:东厂胡同自从黎总统彻底离开就一直太平无事。以后他那个宅院让胡适买下来住过。院子里成了一些知名人士的雅集之处。七七事变后,日本鬼子进城,大院成了日本文化事业总委员会所在地,日本人还在院里盖了小东洋楼。据说,此楼可是北京城最早安装铁制门窗的建筑。寸事儿是日本人还在胡同名称上动了坏心眼儿,把东厂胡同按谐音改成东昌胡同。日本人一投降,这个带有殖民色彩的邪名也就很快被扔到历史的垃圾箱里去了。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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