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之洞(1837—1909)。清末大臣。字香涛,又字孝达,号壶公,又号无竞居士。直隶南皮(今河北南皮)人。同治朝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侍讲学士、内阁学士等职。1889年调任湖广总督,在英、德支持下大办洋务,成为后起的洋务派首领。
老田:什刹海的东边和北边有两条斜街,一条是东起地安门外大街,南至地安门西大街的白米斜街,它是自东北向西南倾斜;另一条是东起地安门外大街,西至小石碑胡同的烟袋斜街,它是东西斜形走向。这两条斜街虽挨得不远,得名却大相径庭。烟袋斜街旧时有很多经营烟具的店铺,其中“同台盛”和“双盛泰”家店铺因为曾为慈禧太后洗过烟袋锅子而闻名京城。当年这些经营烟具的店铺,全在店门口高悬着乌木杆的烟袋作幌子招徕顾客。据说,有一家店铺的烟袋幌子最为惹眼,烟袋杆全长一米五,黑杆金锅红里,烟袋斜街因此得名。可是说到白米斜街呢,虽说在明代即有此名,可却查不出旧时买卖、存贮白米的记载。《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里说:“有白米寺,今无考。岂地以寺名欤?”您看,连人都考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说白米斜街的得名至今还是个谜。
胡博士:白米斜街虽与白米无缘,可却与清廷的一位重要大臣张之洞有缘,这可给白米斜街带来了不少故事。张之洞的故居就在白米斜街北侧,至今大体好说到这个老头儿,当年有人写了这样一副对联来讽刺他。
起居无节,号令不行;
面目可憎,语言无味。
其实这样的说法有很大的片面性,起码可以说对他很欠了解。张之洞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是这样的,每天凌晨即开始工作,午饭后睡觉,天黑时起床工作,深夜再倒床睡几个小时。一天当做两天用,终年如此。他这样的作息时间有的时候就特容易让他显得失礼。1903年,张之洞从武昌北上入京,途经保定,袁世凯率北洋将领和属官设盛宴款待他,可当老袁亲自率领百官举杯为他祝酒时,张大官人却伏在案上呼呼大睡了。老袁以为张之洞存心给自己难堪呢。其实,张之洞根本就没那么损,老头儿的习惯是到点就睡,不管什么场合。这也是自我保健的一种功夫吧。
老田:说起张之洞在北京的故事,有两条我印象最深,这两条还都跟死有关。一条是慈禧老佛爷在临死前曾召他于榻前密议权力交接问题;另一条则是他在白米斜街私宅里弥留之际那份拳拳之心和从容自若的神态,堪称人生的一个漂亮“绝唱”。
胡博士: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老佛爷在1908年11月临死的时候,说的话自然也是无限伤感的肺腑之言了。据书中记载,慈禧临死之前,曾召张之洞和另一个军机大臣世续密议朝廷权力交接问题。事前,老佛爷把主事儿的重臣奕劻打发到东陵去查看工程,还找了个借口把北洋军段祺瑞的第六镇全部调出北京,把陆军部尚书铁良统辖的第一镇调进京城接防。这次重要的密议把奕劻和袁世凯排斥在外,可见老佛爷对张之洞的倚重了。因为光绪无子,慈禧决意立醇亲王载沣的三岁幼子溥仪继承皇位。张之洞担心再立小皇制会造成隆裕太后垂帘听政,便和世续一块儿向老佛爷建议:“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不如径立载沣。”老佛爷伤感地说:“卿言诚是,然不为穆宗(同治)立后,终无以对死者。今立溥仪,仍令载沣持国政,是公义私情两无所憾也。”张之洞又建议:“然则宜正其名。”慈禧问:“古有之乎?”张之洞答:“前明有监国之号,国初有摄政王之名,皆可援以为例。”慈禧点头说:“善,可两用之。”张之洞又进言:“皇帝临御三十年,不可使无后。古有兼祧之制,似可仿行。”老佛爷听后闷了半天才对他说:“凡事不必泥古,此事姑从汝请,可即拟旨以进。”等到庆亲王奕劻回京,一切大事已定,宣布溥仪继承皇位,载沣以摄政王身份执掌朝政。这桩事充分显示出张之洞在朝中的重要地位。
老田:就在老佛爷死了半年之后,1909年6月以后,张之洞患肝胃气痛,服药无效,病势日重。9月以后,他知道自己已病入膏肓,于是开始给危机四伏的朝廷写《遗折》。10月4日,也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摄政王载沣来到白米斜街的张宅中看望他,被肝痛折磨得面容憔悴的张之洞抱着一片忠心,希望载沣能正视清王朝面临的危局,痛下决心,革除积弊,以图振作。然而,在这位弥留之际的老面前,载沣并没有询问国政大事,也就是一般性地安慰了几句。他对张之洞说:“中堂公忠体国,有名望。好好保养。”张之洞话中有话地说:“公忠体国,所不敢当,廉正无私,不敢不勉。”他这是明着说自己,实际是在告诫载沣。
胡博士:可载沣哪有心思想那么多呢,他应付了几句就告辞出门了。摄政王走了之后,帝师陈宝琛进来问:“监国之意若何?”张之洞悲凉地叹息道:“国运尽矣!盖冀一悟而未能也。”
老田:接下来就是给家人嘱托后事了。老头儿告诫守护在病床前的几个儿子,要“勿负国恩,勿堕家学,必明君子小人义利之辨,勿争财产,勿入下流”。还让这几个儿子一一复述一遍,谁说错了漏了就重新复述。然后,又让儿子诵读他给朝廷写的陈述治国之策的《遗折》。几个儿子边读边哭,最后已是哽咽不能成声。张之洞安慰说:“吾无甚痛苦也。”接着又说,“吾生平学术、政术,所行只十之四五,心术则大至中正。也复改政术二字为治术。”说完,就让家人整理好被褥和衣裤,自己动手用纸擦拭了胡须,静静地躺在床上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张之洞终年七十二岁。第二年,灵柩归葬故乡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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