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北京人,我爱北京的四九城,又尤其是南城。
因为有这样一些原因:父母年轻时卜居于南城,我出生在南城,琉璃厂在南城,老北京的味道现在保存最多的也在南城,等等。
从上高中起, 就爱去琉璃厂买书,我的大部分藏书都是那时买的。那时候的书真便宜啊!一套中华书局版的《古文观止》才五块钱,高亨的《周易古经今注》才两块多(那时易经热还没来呢)。很怀念那时的书价。
毕业时赶上几个高中同学都在前门一带上班,天天呼朋唤友的,主要活动地点也在南城。那是一阵无拘无束的快乐时光,还记得一大帮人在"都一处"吃一桌才六十 多块,"便宜坊"哥儿仨足造鸭子也才七十多块。 唉,那是九十年代初啊。
北京城向来南穷北富,南边是广大中下层劳 动人民聚居之地,沿宣武门--前门--崇 文门一线往南,生活水平、消费水准、城市建设明 显比北边差,但同时物价也比其它地方低 。有经验的人都在别的地方看好东西然后来南城买,一个WALKMAN能比亚运村便宜二三百。南 城的一切都透出它的平民化倾向,天桥是看不见了,区政府说修复、修复,总不见动静;现在"老北京茶馆"里倒还行,大条凳、没罩的电灯泡儿、 不怎么装修的墙和地面,玩艺儿(北京旧时对曲艺说唱等的称谓)都是下里巴人级的,喝着茶、磕着瓜子儿,听着老艺人和票友们的表演,遐想着当年满城的茶馆,是否都散发着如此的气息......哈哈,有点意思。
南城的游乐场所也如是,现在的陶然亭,旧 称好象叫窑台,是劳动人民九月九登高饮雄 黄酒的场所,也是失意文人挥洒落魄情怀的地方, 民国初年尚存"香冢"和"鹦鹉冢"。鹦鹉冢据说是某文人的宠物死了,他难过之余葬鹦鹉于此;香冢呢,那可大大有名啊,《书剑 恩仇录》最后,陈家洛写的那篇"浩浩愁,茫茫 劫,短歌终,明月缺......"就在此,但石刻早没了,是不是埋的香香公主就更不得而知。也不知道金庸老先生是从哪儿把这首刻在北京窑台的无名诗抄下来的,给陈家洛安上了,还编出香香公主的故事,到正好和"香冢"的 名字相符了。
上学的时候,常与同学骑车从遥远的 海淀来陶然亭看电影,然后到虎坊桥吃那里著名的小吃"五香烧牛肉"。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流口 水,但后来不知道挪到哪儿去了, 真是遗憾。
说到南城的小吃,要提一提鲜为人知的"南府苏造肉"。 北京的网友请特别注意:它只此一家,位于中华电影院南侧的胡同里,小破门 脸。北京有一路著名的小吃叫卤煮火烧,现在满城都是,但想当年是从河北省由南往北经永定门方向传入京城的。在这之前,北京类似 的小吃就是苏造肉。与卤煮火烧不同的是,苏造肉 "是有身份的人吃的"(老板语),它本是宫廷里 一位苏姓师傅的拿手菜,后流传到民间,演变为小 吃,清朝时在紫禁城东华门外设 摊,专供每天早上上朝的王公大臣们做早点吃,吃 完后络绎进入升平署,等待皇上的接见,故名"南 府苏造肉"。这是它的历史。它的用料有肥瘦参半 的小肉丁、猪大肠和少量其它" 下水",关键在那一锅常年不断火的老汤,里面有 藏红花等十几味神秘的中草药,令到气味馥郁,且 有开胃健脾的功效(配方自然是老板的专利啊), 炖开了加一两个切好的火烧,要 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天来上一碗,哈!那滋 味......北京的同志们可以明天就去尝,外地朋 友嘛,只能等来北京时再说啦。
老板是第四代传人, 自己的私房,也不装修,也不扩大再生产,更不做广告,甚至连伙计都是多少年一贯制,属于典型的 老北京的买卖--纯当个乐。回 头客大部分是街坊四邻,迎来送往的,都是老北京那些琐碎而亲切的客套话,小馆子里总充满了洋洋的暖意。唉,可惜,这样的买卖在北京也是越来越少了。
我爱北京,我爱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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