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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彬 文章来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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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楼之所以著名，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于它是唯一开办于明代，而且至今仍然存在的演出场地。根据历史文献，比查楼历史还要悠久的是太平园与四宜园，其次是查楼与月明楼，然而，只有查楼延续至今。推算起来，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这在中外戏剧史上算是罕见的了。
查楼位于前门外东侧的肉市，是明代巨室查氏构建的，故以姓称。“查”在姓氏中读“扎”，姓查的官员，在清代有三位非常出名，一位是查嗣庭，在江西做考官的时候，所出题目，被雍正皇帝认为大不敬而斩首。另两位位是嗣庭的哥哥：嗣琏与嗣琛，也都受到牵累。嗣琏被罢官回籍，嗣琛被流放三千里。嗣琏后来改名慎行，字悔余，说明他的恐惧心态。这三位查姓官员不知与那位营建戏楼的查氏有什么族属关系。
入清以后，查楼改称广和楼，是其时最著名的戏院。福连成科班，从光绪三十二年(1906)就在这里演出，后来有一段短暂的离开。民国三年(1914)重新回到这里，又演出了将近二十年。福连成原称喜连成，是“京朝派”的摇篮，许多著名的角色都是在这里培养出来的。马连良、谭富英、裘盛荣、袁世海、叶胜兰，都是本色当行的领军人物。京剧大师梅兰芳、周信芳，也曾经在富连成搭班学艺。由于这个原因，广和楼始终是北京最著名的剧场。四大须生之一杨宝森的祖父杨朵仙也曾经在这里演出，一次演《混元盒》，有一场回民老何伯背着羊肉柜子，戴回民帽加草帽圈，吆喝：“烧羊肉!”每次都是这样。但是这次管“砌末”——也就是管道具的忘记了准备好回民用的卖羊肉的白柜子，临时从剧场外面小贩那里借来一个卖猪肉的红柜子，引起回民观众的愤怒，认为是有意侮辱他们，把戏院给砸了。官司一直打到刑部。
乾隆年间，查楼失了一场大火，查楼在明代是什么样子，不得而知了。我们只能根据一张老照片觇知乾隆以后查楼的情形。戏台分两层。上层是台冠，下层是舞台。舞台的周围是栏杆，据说是勾栏的遗风。武生们往往在上面大展身手。与西方的舞台不同，中国的舞台三面突出在观众席中，这就给演员出了一个难题，要求他们的侧影都要带出表情。从环绕观众席的楼上看下去，楼下的席位仿佛一个水池。因此这里的席位被称为池座。池座里摆放着条桌与条凳，与舞台构成垂直形式。在明代，戏园内也卖酒菜，因此戏园也被称为酒楼。清代不卖酒了，只卖茶点，于是戏园又称茶楼。看戏的人们，对面相座，只把耳朵对着舞台，如果要观看演员的动作，必须把身子扭过去。因此，旧时的北京，看戏说是听戏，不说看而说听，准确地表述了其时舞台与池座的状态。
围绕池座的是两廊。楼上是包厢。靠近舞台的包厢称官座。为什么叫官座呢?封建时代御史衙门的官员，要坐在这里看戏，检查有无违禁之处。查楼当然也是这样，不能例外。在这里上演的剧目，毫无疑义地也要符合当时社会的伦理教化，如同查楼戏台柱联所表述的那样：“学君臣，学父子，学夫妇，学朋友，汇千古忠孝节义，重重演出，漫道逢场作戏；或富贵，或贫贱，或喜怒，或哀乐，将一时离合悲欢，细细看来，管教拍案惊奇。”文艺总是要为时代服务的。
时代变了，查楼自然也要随之变化。我曾经看到过一副查楼的对联。上联是“广厦一间尽罗名士”，下联是“和平万岁同享自由”。这自然是写于民国期间的。1949年以后，查楼被收归国有，改为广和剧场。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我曾去过那里，已经改为综合性的娱乐场所了。近年查楼被列为危楼，停止了一切演出活动，这就不免使人遗憾，同时希望查楼能够在新的世纪重新辉煌起来。京剧毫无疑问是中国的国粹，如果有关部门把查楼按照清代的形状重建，把它的历史告诉人们，这是一座承载了五百余年粉墨春秋的剧场，不仅对于振兴京剧会有重要的推动意义，对于展示北京剧场的历史与文化不也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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