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新桥说旧
东直门内大街、交道口东大街与东四北大街、雍和宫大街这四条大街相交的街口叫北新桥。
“北新桥”这还真是从桥演变过来的地名。清代时,此地的石桥还存在,为南北方向,跨越在东直门大街与交道口东大街的结交处。从东四过来的人,要到雍和宫去,必须越过北新桥。
北新桥在北京的出名,是因为姚广孝锁龙的传说。说是明朝永乐皇帝打算从南京迁都到北京,就需要在北京月立城市。谁都知道,北京这块地方当年是苦海幽洲。水多,龙王爷多。龙王爷一折腾,就泛滥成灾。于是永乐帝派降龙罗汉姚广孝先行一步,到北京降龙伏虎,降服蛟龙,扫清障碍。
姚广孝手握宝剑,在北京一通儿地逮,逮了不老少。最后剩下了一条老龙,常言:“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难拿。”敢情龙老了,也很狡猾。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条老泥鳅抓住。姚广孝十分气恼,就把最后逮着的这条老龙锁在了东直门里的一口深井里。这口井是一个通往东海的海眼。
龙在井里不老实,还往外蹦蹬。只要它一蹦蹬,那井里水就跟着它往上涌,最后竟汹涌澎湃,大有淹没北京之势。姚广孝是个降龙专家,哪能叫老龙得逞?他把腰带一抖,变成一条大铁链,锁住了苍龙。把宝剑往井旁一戳,变成了一根铁柱子,就把这条老龙结结实实地锁在了铁柱子上。临了,怕老龙挣蹦开,他又在井旁修起一座石头桥,将老龙牢牢镇住。
有了这双重保险,老龙这辈子也甭想再闹腾了。
老龙不甘心被囚禁,就问姚广孝:“我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呢?"
姚广孝说:“什么时候这座石桥变旧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北京人生怕老龙出来闹事,发大水淹了北京城,就干脆把姚广孝建的这座桥叫做“北新桥”,叫它永远“新”下去。这么一来,老龙就甭打算复辟,北京城就永远避免被水淹了。
故事还在继续。
姚广孝锁住龙,又在井旁边修建了一座精忠庙,把整个井罩住,井就在正殿里。修庙的目的是为了让庙里和尚定时喂老龙吃的。是啊,囚犯也得管饭呀。
井很深,从井口往下看,凉飕飕阴森森,黑戚戚看不到底。井沿儿的铁柱拴着的那根铁链老粗老粗,从井口一直垂下去,看不见头,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拴了个什么。只听和尚讲,深夜里能听见铁链子哐啷啷响,井水也哗啦啦动荡。因为夜深人静,声音听得真真的。每月和尚给老龙喂一回米面,米面倾倒下去,就跟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腾似的,井水哗啦哗啦翻腾起水花,井水汹涌往上长,情景更是十分唬人。
因此谁也不敢动一动那根铁链子。人们对那口神秘的井始终怀着恐俱敬畏之意,从来不敢有非分举动。这情景一直延续到北洋政府时期。有个外地进京的军阀,听见这口井的传说以后,引起了好奇心,非想看看铁链子底下到底拴了个什么东西。任凭旁人怎么劝,他也一意孤行。因为他一个玩枪杆子的,杀人如麻,什么恐惧的事没有见过?怕它什么个老龙,老龙出来,老子拿枪崩了它,抽筋扒鳞吃它的肝!一副豪迈气概。
派兵,到庙里,拉铁链子!
士兵一节一节往外拽,眼瞅着井边的铁链子越积越多,铁链子还没拽出头,好像拉不完似的。“不许停手,给我继续拽!”军阀既紧张又兴奋地命令。
终于有希望了,拉出的铁链子从庙里一直堆到庙门外头。怪事也开始出现了,井深处哗啦啦响动起来。越往外抻链子,水声就越大越吓人。到最后,竟然跟翻江倒海一般翻腾起来,水花溅出了井口。这可把在一旁督战的军阀吓得胆颤起来,急忙命令,别拽了,把铁链子全一股脑儿给扔回去。
从那以后,北新桥路口的这口井在人们眼里更神秘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军阀怕虎,北京城的后生不怕。到民国末,北新桥肉铺的一个活计、棺材铺的一个活计外带一个同样干这类活的活计,三小伙儿都是二十啷当岁数,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岁龄,又都是与人畜亡灵打交道的行当的主儿。相约,把井底下的铁链子拽上来,看看井里到底拴了个什么东西!死人都不侧还怕一个活龙?
酒壮熊人胆,何况还不是熊人,三不要命的小伙子喝了二斤烧酒,晃悠着膀子到井边上,开始往外拽那条令人谈虎色变的粗铁链子。那铁链子有小孩的胳膊粗,一环扣一环套在一起,倍儿沉。
三小伙子仗着酒劲,一把一把地朝外拽。脚边的铁链子越勺越多,越堆越高。旁边观战人的心也越提拎越高,都为他们捏着一把大汗,不知最后是什么命运在等待他们。拽到最后,拽一个拴在铁链子上类似计量粮食的斗似的铁玩意儿,跟着又拽出一个,再接着又拽出来一个。拽出几个铁斗以后,终于拽出了一条龙——一个拴在铁链子尾上的三尺长的铁铸的龙。
这就是的苦海幽洲的老龙王!
人们传北新桥锁龙井里的谜语终于被三个不信神不信怪的年轻人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