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1年,我与妻子受团结出版社之邀,撰写一本有关北京老宅门的书籍,为了避免单纯文字的枯燥,给读者以更多的视觉效果,需要拍摄一些相关照片。在至少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们梭子一样地在北京的胡同里跑来跑去。那时候,北京已经开始大规模拆迁,伴随推土机的轰鸣,时常可以看到比肩的院落,在高亢的声浪里,化为瓦砾。 一天,在南锣鼓巷地区的一条盲巷,我突然看到一座古老的宅门,是那种四合院中最高等级的大门——广亮大门。但是,已经颓败不堪了,象征官品的雀替早已无存;瓦垄里原本苍翠的青草,被秋风漂洗成暗黄的颜色;屋顶倾斜,仿佛一座荒凉的山丘。我突然涌起一阵感喟,想到这里的主人,今日的与旧日的,随着这座建筑的消亡,衣香与鬓影,歌哭与笑骂,也都会梦一样地淡化为模糊的记忆了。 消亡的又仅仅是灰色的砖瓦与朱红的梁柱吗?想到这里,情绪是复杂的,于是便产生了这样的文字,算是我某种心境的折衍与泛射。 根据考古学界的研究,在我国的夏朝晚期,已然出现了具有合院雏形的建筑。在今天河南偃师二里头保存着一座当时的宫殿遗址。遗址东西长一百零八米,南北宽一百米。东部与北部之间缺了一角。平面是略呈折角的正方形。 庭院四周长廊环绕,东、南、北面的长廊是双廊,西面的长廊是单廊。南廊的正中是大门。大门八间,中部是穿堂,两侧是塾门,是进入宫中的正门。东廊的折角处有一个侧门,小而次要。此门称“闱”,是供宫中妇女出入的小门。 庭院的北部是宫殿。宫殿与大门大体对位,但是没有完全对准。在间数上,宫殿也是八间,与大门的间数相同。 这组建筑,无论是主体建筑还是大门,都采取了单数柱列,双数开间的做法。这样,在中轴线上不是门,而是柱子。与今天在中轴线上布置门的做法截然相反。 在今天陕西岐山的凤雏村有一组西周早期的建筑遗址。这组遗址,南北长45.2米,东西宽32.5米。两进院落。在中轴线上依次为屏、门、堂、廊、室。东西两侧是庑。庑取代了廊,而且,所有的堂、室、门都与庑相连,围拢出两个院落。前堂与后室用廊连接起来,在平面上呈工字形。这样的布局延续下来,直到宋、元。大门外面竖立屏。屏也称树,也就是后来的影壁。 相对于河南偃师二里头夏朝晚期宫殿的围廊,陕西岐山风雏村西周宫殿用房屋四面围拢的形式,完全具备了合院的特点。 “文革”时期,在北京后英房,明城墙的基础下,挖掘出一处元代的住房遗址。这是一座大型住宅,分东、中、西三路。东路主院有正房与厢房。正房分前后两座,中间用廊连接,平面为工字形,继承了陕西岐山凤雏村的做法。前后的正房各三间,列柱不在中轴线上,正房与厢房相互分离,表现出从合院向四合院的过渡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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