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胡同中又增生一些新院落，构成了旧中有新的古都风貌少了胡同的婉转与回环，更没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际关系。不久前西城区旅游局找我，要我在西城区搞个讲座，说一说什刹海附近有什么新景观。我说自己搬家多年，需要再转转并看看。他们答应了，局长还亲自作陪。结果这一转可真让我开了大眼。

    荷花市场大变样了，胡同旅游大发展了。特别是在胡同深处增加了不少四合院式的饭馆，大多装修得相当高级，有的卖谭氏官府菜，有的则卖梅（兰芳）府家宴。谭氏官府菜的服务员，被统称“丫头”；梅府的服务员，被统称为“梅嫂”。尤其是这个“梅府”，一进大门，一侧停放着两辆老式的洋车。据说傍晚客人来时，还专有“祥子”到几层外的胡同口把客人接进来。当然，“祥子”会故意多转几个弯儿，让客人多感受一些胡同的气氛，然后在餐室中落座品茶，那就格外有味道了。

    餐馆的厨师多受过正规训练，大多很能烹制“私家菜”。许多老外在海外就晓得这些餐馆的名声，一到北京就打电话预订，傍晚带着地图一点点找了来。甚至一些来熟了的客人，还在这里“回请”中国朋友。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法，也颇让人深思。我在了解中还得知，“高档餐馆”通常只卖晚上一顿，而一些“普及饭馆”则卖午、晚两顿。我奇怪了———如果只卖一顿，服务员的工资又怎么付？旁边的局长笑了：“干半天，当然拿半天的钱。服务员多是下岗女工，初干当然不习惯，后来觉得兼顾家庭，顺便再干半天，也挺好的。何况有些老板是开了一高一低两家餐馆，服务员可以调来调去，‘高档的’中午没活儿，就调配到‘普及的’那儿去了。”这一番见闻真是长了学问。

    成片的胡同中又增生一些新院落，构成了旧中有新的古都风貌。如果是在三环以外的高楼区，固然是鳞次栉比比赛着雄伟的新城气氛，但就是少了胡同的婉转与回环，同时更没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人际关系，即使有下岗者的人力资源，也肯定是开不了这样的饭馆的。

    人生苦短，但我这辈子也有种幸福，就是搬家多。其中最让人惦记与留恋的，还是这片人文绿水什刹海。记得我后来做讲座时，就不客气地指出现在西城区的导游不成熟，西城区得培养自己的“知客”（旧时一种类似导游式的专人）。我联想自己如果老来得暇，也愿意为培养这路知客出些力。我注意说到此处时，西城区旅游局的局长在一旁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