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杆胡同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老胡同,东西相距约两华里。西临朝内南小街,东靠皇城根儿。我家刚搬去的时候,还留有几段残破的城墙在那里诉说着往日的辉煌。顶上长满蒿草,小时候爬到上面向东可以俯视自北而南的护城河及河东一带低矮破旧的平房。极目远眺,向南可望建国门城楼,巍峨屹立。自北能眺朦胧的远山,像条巨龙般酣睡。抬头仰望,大片大片的白云变化着诡秘的身形。一切的一切无不滋润陶冶我那稚嫩的心灵。穿过城墙,是几条横卧的铁道,南来北往的火车有时停靠下来加水添煤,装卸货物。散落在站台上的虾头蟹脚,就成了我家猫咪的美餐。胡同的东口,活跃着一支自发组织起来的足球队,赛场当然就是胡同或是城墙根儿下的空地,我的一位同班同学姓文,他个子不高,脚法却很细腻,是队中的主力前锋,而我没有足球天赋,自然是站脚助威者。过了我家再往西不出二百米,有家华侨大院,主人姓蔡。老华侨总是一身中山装,神情严肃得有些怕人。他的一位孙女儿,还是我的同班同学。华侨大院西隔壁是一家国营旅馆,旅馆旁边是一条向北可通北竹杆(也叫老君堂)的小胡同,左手第一家院内住着京剧表演艺术家赵荣琛先生,他的二女儿也是我的同班同学,而他的大儿子赵大为给我的印象极深。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打篮球时爱耍猴,可能跟随其父学过武术,曾经手持一根长棍,独自赶跑过一帮企图行凶打架的人。快到西口的居委会旁边的院子,是个高干的住所。与其对面的院子住着我的一位姓傅的同学,他的爷爷毛笔书法极好,让我钦羡不已。而我这位同学的父亲是位牙科医生,儒雅且幽默。他爱养花,房前的翠竹显示着主人的文雅之好。他曾教我书法、古文诗词,对我的影响极大。
关于这条老胡同的人文素材,过往并未留心,所以知之不多,唯望过去的老街坊们也来晚报四合院专版聊聊。最后,我将那个年代胡同生活的场景概括为一首不能算做是诗的《胡同吟》,奉献给过去的老街坊们留念:
皇城根下竹杆巷,东西走向两华里,
旧临铁道伴城墙,庭院栽种枣桑杨,
晨起河边捕鱼虫,晚来巷中捉迷藏,
顽童上树偷吃枣,老伯佯装睡得香,
小铺常卖江米球,粮店月初最是忙,
三分冰棍叫小豆,弟妹吃来哥哥尝,
春日踢球跳皮筋,盛夏泳池去赶场,
秋来你我斗蟋蟀,冬雪用来打雪仗,
东头才卖废铜铁,西口去购大白菜,
出门往往不上锁,邻里和睦从不伤,
日子过得虽简朴,谐和情事亦流芳,
如今胡同已消亡,男女老少叹怀想,
即使平地起高楼,怎比四合老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