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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彬 文章来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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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红楼梦》的人都知道，曹雪芹的家族，有一处宅子在榄杆市，如今还在，只是破烂得可以了。雍正查抄曹家，留下了这所宅子。曹雪芹是应该在这里住过的。其北有夕照寺，以卧佛著称，五十年代后好像是拉到了法源寺，俗称卧佛寺。齐白石曾来此吊问曹雪芹的遗踪。相传，曹家彻底败落后，曹雪芹曾于此栖身。其南是四块玉。曹雪芹是否在那里踱过步呢?如果是这样，在黄叶萧骚的时候，屐痕至此，抚摸这四块巨大的雪白色的石材，返身遥睇高耸云表的宫阙，回首家世，会不会对他的写作有所触发。诸如青埂峰下的顽石，因补天未用，故而怨艾，从而演出了一场悼玉悲金的故事?我在这里举这个例子，不过是为了说明虽然只是单纯的某些称谓，也会包含或简单或复杂的内涵，难以武断地否定。
当历史走到了转捩的关口，所谓鼎革之际，上面的话真的只能是说说而已，甚至是说出来贾祸而最好不说。奇怪的是，越是久远，对于这类事情，越是采取朦胧的或者说是宽松的态度。清易明，北京的坊巷名称，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民元以后则变化颇多。先是易俗为雅。诸如屎克郎改为时刻亮。牛血路改为留学路。猪尾巴改为朱苇箔之类。屎克郎即蜣螂，是一种以粪为食的甲虫。北伐之后，政治色彩渐浓，在地名上也要取消帝制影响，明显的是将皇城根的“皇”易为“黄”，以示决裂。现在又颇有将“黄”还原为“皇”的趋势。不知北伐将士与北伐之后的“文革”斗士以为如何。
1965年是“文革”前夕。那一年，其时的北京市政府对北京，主要是城里大大小小的街巷进行整顿。以今天的眼光看，那时的整顿有两个原则，一是将标志性的地名改为规范性的地名，如延寿寺改为延寿(寺)街；二是以寺、庙、道、观为称的胡同统统去掉寺、庙、道、观。如净土寺胡同，改净土胡同，千佛寺胡同改千福胡同。佛也不宜出现，故谐音为福。但也有漏误。如琉璃寺胡同依然称琉璃寺胡同，没有简化为琉璃。或者其时的秉政者有些疑惑，琉璃算是什么呢?在北京孩子的口碑里，老琉璃是一种蜻蜒的俗称。这自然为左派们所不满。次一年的“革命”则是疾风暴雨式的。以我所居住的街巷为例。我当时居住的府学胡同，西口有府学胡同小学，其时改为育红胡同。其北有一条小巷叫土儿胡同，改称畅游胡同。当时的人们自然明白，这是在象征老人家畅游长江。可是改名字的人不想想，这么狭而窄的胡同，又怎么能够畅游?奇怪的是旁边的香饵胡同依然如故，没有相应改为“破浪”之类。府学胡同西段北侧的文丞相胡同，那一年改为庆新胡同。对于文天祥而言，宋是旧，元是新。文不肯仕于元而被杀于柴市，后人在附近筑祠纪念他。哪里知道，数百年后要被否定掉呢?这是我周围的一些小巷，属于鸡毛蒜皮，不算什么。而一些干道，诸如，王府井改为人民路，东四南、北大街改为瑞金路。周围的小巷也未能免“俗”，均以此为冠，由南向北叠加，有称至瑞金路三十条者。真是“战败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但，左派们的头脑也不只是简单，还是颇用心思的。诸如(南、北)豆芽菜(胡同)改为红小兵(胡同)，黑石头易作红岩之类。力求对历史有所依傍而又翻新。但也终因时代的变迁而被淘汰。
这也是一种无奈。新的历史与旧的历史相比，前者毕竟只有十数年的历史，还是不堪历史重负的。
这似乎也是一种规律，文化的与传统的。虽然时代在进展，但对于我们生存空间的称谓，人们似乎更多的是留恋，而不是其他。
我有时候想，任何事物，都不是简单的存在。地名也是如此，也不是仅仅作为一种名称而简单存在。比如说龙道村，我们通过它，是可以谛视先民的某种活动的。比如杏花天、芳草地、百花深处之类，是不仅仅有花团锦簇的表层文章，实际上存在着北京人，乃至中国人的审美意向，又如何可以轻言合弃?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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