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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砖塔

作者:邱阳    文章来源:北京图书馆出版社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9

回顾砖塔


        无意中发现一本德文的小册子。是介绍中国地理人情的,随便翻开看看,160页还算是图文并茂,想想这么短短的篇幅要把整个中国都概括进去,肯定不是件容易事!为了不让自己太失望,我想先看看里面的插图,翻开最前面的几页。那是说北京的,第一张图是司空见惯的紫禁城,第二张图是众所周知的祈年殿,翻过篇来,我惊呆了!这,这,这不是砖塔儿嘛?这是我的家呀!
        照片是在西四大街拍的,从这个角度我也看过砖塔。那还在门口没挂文物保护单位的时候呢,那时候我就曾趴过门缝儿,看见院里是一家木器加工厂。我很想站在塔下仔细看看这个砖塔,可惜这个愿望到今天也没得到实现。砖塔的年月久远了,旁边的胡同也就因此而得名,我曾经问过奶奶,这塔是干什么用的呀?奶奶没能告诉我,可她说以前家里有好多处宅子,家败了就一处处都卖了,可砖塔儿的院子没舍得卖,就是因为这塔,这塔能镇邪免灾!
        砖塔在胡同的东面,胡同把口儿一边是家药铺一边是个饭馆儿,进了胡同没多远,路儿南有一条死胡同,文革后期街道上在那里办过一个小工厂,奶奶和十几位家庭妇女天天都去那儿上班,那一阵子活儿还挺多,主要是加工人造革的手套,这厂房就在砖塔的后身儿,那也是我离得最近的地方看塔。沿着胡同往西走,没多远就是煤厂,那里成年累月都是黑不溜秋的,每次走到这儿,我都要停下脚儿来看看,特愿意看煤被师傅们一铁锹一铁锹地堆到一个地落子里,煤被传送带运到个机器里,然后煤球被一笸箩一笸箩的摇出来。煤厂的对面有一个很小的空场儿,那里堆积的基本上还都是煤,煤堆的后面有一座小楼儿。胡同里的人都叫这里做灰楼,只是这灰楼的外形和整个胡同很不般配。
        再往前走,路北有一棵老槐树,树的对面就是敬胜胡同的口儿。走到这儿时,我总提心吊胆的。五岁那年过这个胡同口儿,一个二愣子从里面蹬车出来,也不是怎么弄的,他的前轱辘就从我的肚子上压过去了,弄得我现在还害怕呢!跟着往前走是一排窜天杨和一堵红墙,以前这堵墙可没多高,翻过墙头儿就是地质礼堂,杨树下还时不长的能挖出一两只知了来,记不得哪一年了,墙猛的一家伙高了一倍大概就是我们这堆孩子闹的。走到这排杨树的头儿,农垦部也就到了,现在恐怕早就不叫农垦部,可胡同里的人肯定还会把这个名字延续下来的。
        农垦部前面是一片水泥地的停车场,东西对称的有两个车库,车库的大门都是用绿漆图的,这架势就是一个天然的球场,不光我这代在那里你追找赶地踢过球,据我哥讲,他小时候曾经离大门好几米远的地方看我老叔踢球,谁知道老叔的大歪脚一腿凌空抽射,我哥就应声飞出去了好几米,满睑桃花开的就去找了奶奶,为这个老叔挨了一顿他忘不了的板子。这农垦部前面一年四季都是胡同里最热闹的地方,春秋儿孩子们在这里放风筝;夏夜里老人带着小马札和大蒲扇在这儿乘凉;冬天的冬储大白菜也是在这里盖着温暖的大棉被。这片地儿也有凄凉的景儿,文革后一群群上访的人没少在这里过夜,那些人的打扮儿可真惨,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身上穿得破衣拉萨不说,最可怜的就是那双脚,没见过几个穿着正经鞋的,取而代之的是牛皮纸,为了防水在最外面用猴皮筋儿拴着一块塑料布。他们在农垦部前时,我是真不敢去,院里也老有人来要水、要饭,每回奶奶总是给他们力所能及的周济。
        光在农垦部前面玩我老觉得没意思,我还老想往农垦部里面跑。传达室看门的是一个瘸腿大爷,我们几个孩子是经常拿他开涮,反正他腿脚儿不麻利,我们瞅不冷子就能冲过他的“封锁线”,为的是上二楼,那里走廊上有一张木制的乒乓球案子,这不是一般地方能找到的!我们是能得一时的欢乐就欢乐一时,什么时候瘸腿大爷带着保安科的人来了,我们就再绕丫子,从里面往外跑。时间长了,瘸腿大爷是知道我是谁的孙子了,见到我奶奶就会说:“您这孙子是淘气带冒烟儿!”别看我奶奶在家管得很严,可对外她还真是有点护犊子,她的方针就是:孩子闹咱们自己管,旁人想说我的孙子那可不行!她先是向瘸腿大爷一个劲地赔不是,然后说:“我孙子闹点是闹点,淘气带冒烟儿总比缺德带冒烟儿好不是?您就多担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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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刘佳    责任编辑:赵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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