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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城墙边 拆时容易建时难。时下。谁要是献出几块老城墙砖,或是提供老城砖的下落的线索,准是又受表彰又上报纸,此情景,怎不令人联想起开头的那句话。雪夜全城大塞车那晚,我被搁在二环路了。二环路正是拆了城墙建的,二环路即老城墙的原址,望不到头的车水马龙,就是老城的墙基地,墙基下面是环线地铁。梁思成设想中的城市美妙蓝图——在城墙上建造环城花园,永远地不可能了。雪又飘飘,风又萧萧,流光容易把人抛,曾经以往,家住城墙边。 那年月的城墙,随便找个豁口就可以爬上去,虽是少年,亦不妨发一番思古幽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城头上甚衰败,荒草凄凄,秋风呜咽,绊脚的碎砖头瓦块,不知名的虫虫,我们感兴趣的是酸枣树,叫树太大了,其实就是稀疏的枝权,稀稀落落地挂着几粒酸枣,对于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我们,再小的酸枣也算美食。后来看了费穆拍的《小城之春》,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往昔的城墙上,找到了那股劲那股味。电影中满腹心事无人倾诉的女主人公(韦佛饰),没事得空就喜欢一个人在城头上无目的地漫步。后来又听说第5代导演田壮壮想重拍《小城之春》,我怀疑他拍不出旧日荒寂的城墙,与心儿一样地老天荒的景况。真拍了,也就是唬唬没见过没爬过旧城墙的一代人罢了。消逝的城墙,像消逝的童年与少年,旧梦欲重温,终是自寻烦恼。 城里面现在最触目惊心的一个字,便是那个随处可见的,斗大的“拆”字,不怕不醒目,在“拆”字上又画个大大的圆圈,听说老城墙拆完了,林海音哭出了声。现在,林海音故去了,城墙旧事,更与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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