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五四大街”拐了个弯
        北京有一些以“纪念日”命名的地名，如“二七剧场路”、“八一湖”等，这其中最知名的莫过于“五四大街”了。那是一一条光荣而年轻的大街，1958年为纪念“五四”运动40周年而改的名，原先的地名口LI沙滩汉花园，现在“沙滩”仍在，汉花园拆了。离开北京各个历史时期沿革变迁的地图，是没法谈北京的，所以一册《北京历史地图集》是案头必备的。它把元、明、清、民国的北京城区精详地浓缩在1：27500到1：12500的版图上，你如果再收集十几张解放后的北京地图，对照对读，“沧海桑田”之感顿会浮上心头。为了查对“五四大街”的历史脉络，笔者肘不离案地翻了几个晚上的地图，始觉有那么点资格谈谈这条既古老又年轻的大街而不致于太“露怯”。
        250年前的乾隆十五年的北京地图上是找不到“五四大街”的前世痕迹的，只能大概圈个方位——紫禁城东北角的宣仁庙、御马园、三佛庙胡同一带就是今天“五四大街”的领地范围。在宣统年间的北京地图上出现了沙滩和汉花园的名称，那确定无疑是“五四大街”的前身。
      “五四大街，，西起沙滩，东止美术馆东街。追本溯源，“沙滩”这地名最费解，张中行说：“沙滩，名很大，面积却很小，只是北池子北口以东，汉花园西口以西，半径几十米一个小圆地，也许原来真有沙成堆。”无沙无滩，历史却极悠久，元代即有此名。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与母亲拎着面粉到沙滩一母亲同事家换大米，我家是南方人习惯吃米，那时是定量供应，只好与北京口味的家庭调换，幼小的记忆中第一次对沙滩有印象缘自这次换口粮。如今母亲已故去35年，忆及沙滩，感慨良久。
        中国美术馆是五四大街上的一颗明珠，1963年建成。许多人都误以为它是“十年大庆”的“十大建筑”之一，其实不是，计划中是，实际上因资金困难，拖了几年才盖成。设计师是戴念慈先生。1988年美术馆举办的“油画人体艺术大展”引发轰动、骚乱与争议，这也许是该馆历史上最轰动的事件。再有就是动乱年代的“黑画展”，一座美术馆见证了荒谬年代的荒唐。
        五四大街最耀眼的人文景观当属“北大红楼”，旧称“沙滩红楼”。这里是北大的老家，是“五四运动”的策源地，历史在“五四大街”拐了个弯，意即在此。红楼，红砖红瓦，因而得名。1916年6月北大筹借比利时仪器公司款20万元建造，1918年10月落成。红楼是砖木结构的五层建筑，也有一说是四层，因有一层是半截地上半截地下的地下室。红楼平面呈工字形，东西面宽一百余米，主楼进深14米，东西翼楼南北长34．34m，总面积1万平米。彼时北京内城极少西式楼房，所以红楼一出，俨然庞然大物，有雄视一方之势也。当年的北大学生登景山之万春事，眺望京华景色，只见红楼被大片大片灰色四合院簇拥着，确有鹤立鸡群之貌，这位同学即兴赋诗：“最喜池塘柳藏雅，一角红楼总被遮，絮化浮萍萍化柳，切休孤负柳生花。”
        翻开历史，看看是何等人物进进出出红楼——1918年，李大钊任北大图书馆主任，图书馆主任室放于红楼一层东南角上一个里外间的房内，外间会客，用间办公。在李大钊的办公室，1920年10月成立了北京的共产党小组。1918年10月至1919年3月，毛泽东在红楼任图书馆助理员，主要工作地点在第二阅览室(即日报阅览室)。毛泽东的职务低，月薪仅8元，而校长蔡元培是600元，陈独秀300元，李大钊是120元。1920年8月2日，鲁迅应聘为北大讲师，1926年8月在红楼讲授《中国小说史略》。这本书的北大讲义本，现在成为极其珍贵的新文学版本书。五四大街，红楼一角，这里曾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儿女，中国近现代史的许多伟大篇章是由这些人谱写的。近年，在政协委员的呼吁下，沙滩红楼被辟成五四新文化运动纪念馆。
        许多人并不知情，在红楼光荣的历史上，有过一段血迹斑斑的屈辱。1937年京沦陷，红楼被占用作“华北驻屯军日本宪兵队本部”，这里成了日寇刑讯关押爱国志士的魔窟。红楼地下室便是牢房。侯仁之、邓之诚等教授学者当年被日寇在这里严刑拷打过——压杠子，灌凉水，老虎凳，吊打，火筷子烫，棍打，鞭抽，极尽残暴。每天匆匆路过红楼的人们对这段历史不该忘记。有政协委员提议恢复1—2间原日本宪兵队的牢房，并树上一块牌子，警示后人。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