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流窜的网络上,关于崇礼住宅的资料不足五百字;各种历史地理的资料书籍,对于这所宅院的描述也仅是只言片语;甚至古建专家也鲜有人对其做过近距离接触。或是这所宅院在古建的版图上微不足道?恰恰相反,早在1988年它便被列为第三批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甚至先于赫赫有名的恭王府,紧随故宫和颐和园被列人“国宝级”文物行列,享有“东城之冠”乃至“全国之冠”的盛名。这座大宅门里究竟藏着何样的谜?
深藏不露的老宅院
找到崇礼住宅,沿着其并不恢弘的青灰色围墙徐行,没有震惊,没有崇拜,只有轻微的激动。它的清水脊广亮大门虽然前檐深广,但毕竟没有王府大门的气势;纵然拥有四进三院之多的房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媲美王府的宏伟规模。 这是一张典型的中国古代士大夫内敛而慎重的脸。 正是这样一副深藏不露的脸,毫不客气地让最初稍带轻慢的记者连吃了两个闭门羹。在警卫的肃容下,记者辗转求得一张介绍信。“这是破例,实在是难得的。第三次终得以进人宅院时,领路的警卫毫无夸张地说,“除了文物局例行检查和少数外国游客外,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名副其实的官宅之最
崇礼住宅的确是无价国宝,它的价值便在于它的完好。与众多或破败或毁坏的同龄宅院相比,其亭台楼阁馆堂却奇迹般保存如昨、风骨犹存,令人啧啧称奇。 记者怀着无比庆幸的心情,从新开的红漆铁门进人。左手是一间保存完好的灰色倒座房,右手一扇虽油彩脱落但仍美轮美奂的垂花门,拐进去便是宅院东路的三进四合院。院落均整洁清爽,黛瓦红柱。警卫在旁介绍,现在这里是国家轻工业部的家属住宅区。 沿东路和倒座房间的夹道前行数步,迎面是一座高出地面数阶的平台,台上伫立一高屋,体格清俊疏朗,南面门窗均雕镂精美,油彩绚烂,其他三面则被后人所垒的砖头填堵。环沿平台卜尚参差着嶙峋的石头,警卫解释,这里就是昔日中路五间大戏台的后台,正台尚得往北。石头原属假山,旧时还有水池,泉涌汩汩。经过戏台,便抵达中路的正堂,也就是现在的主会客室。正堂只比旁边的房屋略高,不事张扬。檐上彩绘色泽绚丽,宛若新刷。堂前一柱三百年的虬曲银杏,亦枝桠错综。整个院中几乎没有后来添建的房屋,布局疏密恰如其分。堂后露出后花园假山上的灰色六柱尖顶小亭,虽头顶艾草,面露烟灰色,但玲珑体格奇迹般无一缺损。再进得堂内,立有豁然开朗之感,旧式格局丝毫未改,在虚实的光线下,愈加深邃,恰似岁月在此驻足。 西路又与其他两路风格不同。一进门便是一座灰色大影壁。房屋结构严整肃穆,保存之完好较东路和中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东跨院书斋内的硬木扇上刻了有清代书法家邓石如题写的苏东坡诗词,正房、厢房和垂花门之间华丽的游廊蜿蜒曲折,形成一组大型四合院内宅。“西路是待客办公的所在,所以规格比较严整。”警卫介绍说。
见证最黑暗最屈辱的历史
崇礼住宅鲜为人知的不仅是它的建筑,还有一段沉重的历史。宅院始建于光绪年间,首任主人便是大学士崇礼与其侄存恒,时任江南织造。当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崇礼便随慈禧逃亡,从此再未返回。之后占据此宅的有国民党二十九军军长刘濡明、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和张之洞之子张燕卿。老宅亲眼见证了一段最黑暗最屈辱的历史。 在离开时,记者暗想不知何时才能再一窥这块瑰宝的全貌。崇礼住宅这个藏龙卧虎的古建圣地,对于青涩而单薄的访客仍是一个谜,明明暗暗地遮蔽着自己的面貌。记者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与世隔绝的本意也许正是在等待一个能读懂它灵魂而非靠它吸引眼球的知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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