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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长巷

作者:邱阳    文章来源:北京图书馆出版社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7


        我告诉她,听说这里要拆,还要恢复三里河的原貌呢。老太太连连摇头:我可不愿意拆迁。我说拆迁多好,您不用再住8平方米的小屋,可以住上大一点儿的好房子了。她接着摇头:拆迁补的那么一点钱,哪能买得起房子?
        自从老伴去世,她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偶尔女儿来看看她,幸亏她身子骨还很硬朗,残年余生.实在不想再折腾了。她说的是实情,旧城的拆迁,只能是肥了开发商的腰包,让富人更富,并能够搬进城市的中心,而让穷人离城市的中心越来越远。
        告别老太太,来到鲜鱼口,过去鲜鱼口靠着长巷头条这一截叫梯子胡同(因是原河堤,渐渐高起来的坡像是梯子而得名),是以前长巷上头条和下头条的分野。下头条把口路西的一座二层楼,雕花砖墙,拱形门窗,都是西洋风格,是当年这一带最为气势堂皇的建筑了。楼中间匾额底色变成了斑驳脱落的铁锈红,但“永昌发”三个瘦筋体的大字还很清晰。我一下子闹不清这个“永昌发”到底是什么字号的买卖来了。
        正好路过这里一个高大魁梧的老爷子,看出了我的疑惑,高声地对我说:这就是长春堂啊,就是当年那个要买天安门楼子的长春堂啊!
        他说得没错,是长春堂,乾隆五十九年(1795)在这里开张,不过当初只是一间不大的铺面平房而已,盖起这座楼来,是民国以后起码是在长春堂发明了避瘟散以后的事情了。避瘟散,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大清楚是什么药,当年,可以说一直到解放以后我小时候,都是非常有名的避暑良药,足以抗衡当时称霸一方并大肆倾销我国的日本仁丹。记得在演过去的老电影里,不是出现仁丹,就是出现避瘟散的广告牌子。当时北京城流传着这样的民谣:三伏天,您别慌,快买闻药长春堂,扑进鼻里通肺腑,消暑祛火保安康。渐渐地形成了可以和同仁堂、鹤年堂相媲美的药铺,成为当年北京号称三大药铺之一。
       不过,这位老爷子说长春堂买天安门楼子的事,记得有误。日本鬼子占领北京之后,知道长春堂生意红火,发财有钱,确实有向长春堂敲竹杠的事情,那是让长春堂买前门楼子。长春堂的老板没辙,只好掏钱,成为了长春堂历史的一桩奇闻逸事。
        还是这位老爷子告诉我:那年长春堂着大火,把人家大众戏院都给烧了,赔人家好多的钱。后来长春堂就不行了,现在这一片连大众戏院都成了北京杂技团的院子了。
        老爷子这回说得一点儿都没错,1942年初秋,长春堂因电线失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昔日的辉煌,都消失在这一场大火中。长春堂发达以后,买下了长巷头条里好几个院落作为房产,或建制药车间,或做印刷局(印制自己药品的包装),还开了庆丰堂饭店、谦祥益织布厂和亿兆百货店。那时候的长春堂,很像现在财大气粗的公司,钱多得扎手,便纷纷投资,四出伸手,遍地开花。解放以后,长春堂搬到前门大街上,从这里的匾额来看,“永昌发”大概只是一家小买卖了。它对面的小店的女老板告诉我这里以前是卖眼药的。
        走进长巷头条,路西往南一溜原来都是长春堂的地盘,现在成为了杂技团的仓库和培训班,有个别身材娇好穿着入时的年轻女子出入,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的。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年人不同,更何况已经过去了200来年的长春堂呢。
        如果说长巷一至五条这五条胡同像是一出戏,也有开场、有高潮的话,不仅对于我,而且对于所有来这里的人而言,都会认定高潮应该在长巷二条的汀洲会馆。
        这样说,是绝对有道理的。汀洲会馆建于明弘冶年间(1488—1505),如果按照建成的1505年来算,迄今已经有整整500年的历史.不要说在整个长巷五条胡同,就是在前门外这一带的所有会馆里,论年头也是绝无仅有的硕果独存。更何况,它大小6个院落的格局还都健在,房屋虽然几经修茸,也几经破坏,但基本的风貌还部保存着,没有大的变动。
        就我个人而言,汀洲会馆对于我有一段特殊的感情。我的朋友建国,是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发小,到北大荒插队又在一个生产队,相加起来在一起的时间前后有14年,一直到回到北京各忙各的不在一起,从来都是如影相随。那时候,他家就住在汀洲会馆东院三间坐北朝南的北房中间的一间,那一间房子是前后起脊,也就是说比平常的房子的径深要宽出一半,他家就从中间的房柁那里截上一面隔断墙,房子一分为二,中间拉一布帘,立刻变成了两间,即使分成了两间,也比平常的房子大些,起码比我家住的屋子大。这就是汀洲会馆的格局,大会馆,就是和一般的会馆不一样。那时,他父母和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家5口人住在这里,再大的房子也就显得小了。我是他家的常客,特别是插队回家探亲和我从北大荒调回来之后,更是常常到他家去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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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刘佳    责任编辑:赵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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