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北京东城区无量大人胡同。这条胡同和周围的胡同,全部都是以易经为导线设计而成的元大都遗存。此文不说20世纪以前直至元代的无止境的故事,也不说这里在商周时代作为蓟城东北郊的风景,只说这一百多年以来的历史沉淀,而我自己家的故事也交织在其中。 那是在1910年,我的爷爷华南圭作为京师大学堂的第一届毕业生和第一个官派留法学习土木工程的中国留学生,学成后携自己在巴黎结识的波兰妻子华露存回到了北京,在拜访母校时发现了八年前并入京师大学堂的同文馆所在地的特珠魅力——这个专门培养外语人材和洋务人员的学府位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外交部——东堂子胡同清代总理各国事务街门的东院,它正在像磁铁一样把游走在中西文化之间的众多人士吸引到四周围安家。四年以后,爷爷就在东堂子胡同的北侧无量大人胡同买下了一块荒置的地皮,为家人设计和建造了一所风格中西合璧的宅院。作为一个立志把西方先进工程科技知识引进中国的年青人,他喜欢这里开放的氛围,他也感激母校,所以以同文馆为邻,就像他感激在法国的恩师——巴黎公益工程大学的校长,便以恩师的名字Leon为自己的儿子命名,音译成中文得出“揽洪”,就是我的后来成为建筑师的爸爸华揽洪。 那是在1914年,爸爸刚刚两岁时,时任京汉铁路总工程师的爷爷在他崭断的无量大人胡同家里接待了时任内务总长和交通总长的朱启锌先生,两个人坐在一起研究如何把天安门西侧荒弃的社稷坛变成一个可以供市民游玩的公园。也有时,爷爷就会穿过南小街拐进赵堂子胡同东口路北的朱启铃家,继续他们之间的话题。这就是日后成为北京市民第一个公园的中央公园,然后叫中山公园。它是朱老先生发起建设的,爷爷是最主要的设计人之一。90年之后,我惊喜地从朋友处得到一本厚厚的书,是1939年出版的“中央公园纪念册”,里面详细地介绍了该公园的设计,有每一个细部的注解,有爷爷和他同道们的照片。我还看到T爷爷赠与中央公园的一幅极美的公园俯瞰图。 那还是在1914年,时任中国第一个交通博物馆馆长的爷爷与时任交通部高级技术人员的夏光宇先生一起策划和筹备中国在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的参展,他们两个人负责的是将要展在“运输馆”中的交通类展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认真地参加一场国际博览盛会,第一次精心地准备在世界舞台上抛头露面,为了让世人了解中国一方面是拥有古老文明的中国,一方面还是一个正在利用现代科技崛起的中国。为此他在无量大人胡同的家中操劳了整整一年,最终和所有为此尽力的各个领域的人士一起,让中国从巴拿马博览会上抱回来了1218枚奖章,为参展国获奖之冠(今天大部分国人只知茅台酒在那次盛会上获得了金牌,忘记了历史,包括自己所获得的荣誉,多么悲哀)。而与此同时,我的热情、浪漫的奶奶华露存(别名华罗琛)则开始在无量大人胡同宅院中的大槐树下面写小说和随笔,其中最早的一篇文字,便是因一篇西洋人污蔑中国人的文字激发而成,她在文章里告诉欧洲的读者中国人是善良的,是讲卫生和懂礼貌的,拥有着极其精致和高雅的文化。奶奶还在家里开了一个文化沙龙,朱光潜、梁实秋和林徽音等都是座上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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